投资并购

上市筹备阶段回购条款暂停效力,投资方是否有权强制主张股权回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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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回购条款是否失效,不能只盯“有没有正式申报”,而要看上市决议、申报基准日、中介机构进场等实际筹备动作。目标公司已实质推进上市的,投资方不能以申报迟延为由强行回购,应待约定恢复条件成就后再主张权利。反之,若上市计划终止或撤回,投资方应及时在合理期限内行权,避免权利落空。

结合上市实际筹备情况认定回购条款失效

——徐州某某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与上海某某医学影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等合同纠纷案

  案情简介

  2019年,徐州某某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投资方)向上海某某医学影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增资3000万元。各方约定,交割满五年仍未完成合格首次公开发行申报的,投资方可依约请求回购。同时,各方通过上市特别约定及补充协议明确,股东大会和董事会批准上市计划的,自首次上市申报财务报表基准日起,回购等特殊权利条款自动失效;批准终止上市申报的,相关条款恢复。目标公司先后形成科创板、香港上市决议,确定申报基准日并开展上市筹备。2025年,投资方以交割已满五年而目标公司仍未正式申报上市为由,要求回购并支付收益、违约金及维权费用。目标公司认为回购条款已依约失效,拒绝履行。投资方遂诉至法院。

  裁判结果

  法院经审理认为,各方已就上市过程中回购条款失效及恢复达成一致约定。目标公司经股东大会、董事会批准上市计划,形成招股说明书申报稿等文件,明确首次申报基准日为2020年6月30日,回购条款已依约失效。此后,目标公司又形成香港上市的有效决议,确定2024年9月30日为申报基准日,并与中介机构签约、持续开展筹备工作。对于已采取实际行动的拟上市企业,应结合经营现状、公司决议及上市准备情况考量,不能仅因尚未正式申报而否定约定的失效事由。投资方可待符合约定的恢复条件后再行主张权利。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于2026年5月作出一审判决:驳回投资方全部诉讼请求。投资方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申请撤回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6年11月作出二审裁定:准许撤回上诉。一审判决已生效。

  典型意义

  投资退出安排与企业上市计划发生冲突时,应依当事人约定并结合上市筹备的实际进展认定回购条款的效力。本案审查上市决议、申报基准日及中介机构参与情况,认定目标公司已实质推进上市,不能仅因申报进度迟延即否定上市特别约定。在保留投资方依约恢复行权可能的同时,依法维护拟上市企业既定融资安排和股权结构的稳定,为企业持续推进上市保留合理空间,体现了尊重商业约定、保护实体企业发展的裁判导向。(来源于2026年11月15日徐汇法院发布涉对赌协议纠纷典型案例)

专家评析

————知法善用、保护权益————

(以下评析仅针对特定的情形,若用于办案请咨询邓杰律师)

投资方最容易吃亏的地方,是把“条款有效”当成“钱能到手”。回购条款写得很漂亮,但上市筹备一旦启动,条款就进入中止或失效状态,这时候硬告,法院大概率不支持。真正该盯的是恢复条件:公司是不是撤回了、终止了、实质上推进不下去了。恢复信号一出现,别犹豫,书面行权、固定证据、算好时间窗口。条款设计阶段也要留后手,回购义务人尽量拉上实际控制人或大股东,别只写目标公司,否则赢了官司也可能被减资程序挡在门外。

问疑解惑

———提出问题、得到解答————

(以下问答仅针对特定的情形,若用于办案请咨询邓杰律师)

问题1:投资协议写明回购条款 “自动失效”,企业还没有递交申报材料,法院为什么依旧认定该回购条款失效?

答:法院审理核心不会局限于 “有没有提交申报” 这一个事实。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上市方案、敲定申报基准日、中介机构完成签约并进场开展尽职调查等多项事实叠加,就能够证实企业已经实质启动上市筹备。协议本身约定的失效节点就是申报基准日,而非交易所正式受理时间;如果一定要等到材料递交才认可条款失效,相当于改动双方当初达成的合意。

问题2:企业一直对外宣称在筹备上市,但多年没有实质落地动作,投资方只能被动等待吗?

答:并不是只能被动等待。核心看投资协议当中约定的 “权利恢复条件” 有没有触发。一旦企业明确叫停上市工作、撤回申报文件,或是上市路径客观上已经走不通,恢复条件即达成,投资方可以提出回购诉求。如果担心企业拿 “持续筹备上市” 为借口无限拖延,应当重点核查股东会决议、中介服务合同、申报基准文件等客观材料,判断上市筹备是否真实落地。

问题3:回购请求权存在超期风险吗,长时间不起诉会带来哪些不利后果?

答:确实存在权利过期风险。协议没有写明行权时限的,司法实践普遍要求权利人在合理期限内主张,实务中一般参考不超过六个月。条件满足之后长期搁置不主张,对方可以抗辩回购权利已经消灭。所以恢复条件成就之后,不要只依靠微信沟通、口头催告,应当发送正式书面函件主张权利,留存完整送达凭证。

问题4:起诉标的公司履行回购,和起诉创始人、大股东履行回购,诉讼思路差别在哪?

答:二者区别很大。起诉创始股东、实际控制人,只要协议合法有效、回购条件达成,履行落地相对顺畅。起诉标的公司回购,就算回购约定本身有效,想要拿到回购款还必须走完法定减资流程;企业没有完成减资的前提下,法院有可能认定暂时不具备履行条件。起诉前先锁定回购责任主体,能够一并主张个人连带责任的,不建议只单独起诉目标公司。

问题5:投资方想要证明 “回购恢复条件已经满足”,需要准备哪些核心证据材料?

答:重点收集能够证明上市进程终止或者撤回的文件,包含股东会、董事会作出的终止上市决议、撤回申报的回执文件、和中介机构解除合作的书面协议,还有企业自认无法继续推进上市的沟通记录。投后留存的股东会材料、财务资料、往来邮件单独来看证明力有限,但组合在一起,可以还原企业上市工作的真实进展。

问题6:投资协议的争议解决条款写得模糊不清,还可以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吗?

答:优先查阅增资协议以及配套补充协议里的争议解决约定。如果存在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法院一般不会受理,需要走仲裁途径;没有约定或是约定内容模糊的,通常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争议解决途径选错,案件可能被移送其他机构或者直接驳回,立案之前务必先核对清楚。

维权攻略

————类案参考、行动指南————

(以下攻略仅针对特定的情形,若用于办案请咨询邓杰律师)

先厘清纠纷性质与案由

回购条款通常载于增资协议或补充协议,案由多属于合同纠纷或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案由选择会影响被告列明和管辖确定,不宜未作分析就直接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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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梳理各回购义务人的责任

回购义务人可能包括目标公司、创始人、实际控制人或大股东,多方签署的可视情况一并列为被告。公司回购与个人回购在法律履行路径上差异较大,起诉时应优先覆盖具备实际偿付能力的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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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辖以约定为先、法定为补充

协议约定仲裁的应走仲裁程序;未约定或约定无效的,再按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确定法院。管辖错误可能导致案件被移送或驳回,立案前核对争议解决条款更为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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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失效”与“恢复”整理证据

证明条款失效的证据包括上市决议、申报基准日文件、中介机构合同、招股书申报稿等;证明恢复条件成就的证据包括终止决议、撤回记录、公司承认无法推进的函件或会议记录。两类证据分开整理,便于庭审质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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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权通知应书面化并留痕

避免仅通过微信或口头方式询问回购安排。应以书面函件或律师函明确提出回购主张,并保留快递底单、签收记录或电子送达凭证。合理期限并非无限延长,恢复条件成就后拖延过久,对方可能以行权超期进行抗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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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阶段提前评估减资障碍

若回购义务人为目标公司,胜诉后仍需关注减资程序是否完成,否则执行可能受阻。起诉时应同步考虑实际控制人或股东的连带责任,避免将回款希望完全寄托于目标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