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聘签了免责协议 受伤后还能向单位索赔吗
编者按：
退休返聘属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不能走工伤认定，但单位责任不能一免了之。返聘时签的人身免责协议依民法典第五百零六条无效，受伤后按双方过错分担责任。返聘受伤可按提供劳务受害起诉索赔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先固定证据协商，协商不成走诉讼，法院一般判单位担主要责任。返聘时签了免责协议，发生事故谁担责？
退休不褪色，银发亦生辉。随着人口老龄化不断加深，越来越多退休老人选择以返聘的方式在职场发光发热。那么，若银发老人重返职场受伤，公司能否以一纸协议免责呢？近日，北京二中院审结了一起相关案件，一起来了解一下吧！
案情回顾
2024年8月1日，甲方某幼儿园与乙方钱某签订《退休返聘协议书》，约定甲方聘用乙方从事生活教师工作，其间如发生人身或财产损害，应由乙方自行承担责任，甲方不承担工伤责任或其他赔偿责任。
2025年2月13日上午，钱某在幼儿园操场陪同幼儿户外活动时，一幼儿骑车从钱某后侧驶出与之发生接触，导致钱某倒地受伤。后被诊断为右桡骨远端粉碎骨折、右尺骨茎突骨折，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
后钱某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幼儿园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29万余元。
法院判决
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益受法律保护，不能通过事先约定予以免除，案涉条款不合理地免除了某幼儿园一方责任，应属无效。因钱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某幼儿园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对钱某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同时，赔偿责任的最终分担，还需结合钱某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加以判断。本案中，钱某作为幼儿园的生活教师，应在工作中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在操场上陪同、照顾学生活动时，其明知有幼儿骑自行车活动，但未及时注意幼儿的活动状态，对自己受伤存在一定过失，最终法院酌情认定钱某自负30%的过错责任，某幼儿园承担70%的赔偿责任。
法官说法
当前用工实践中，退休人员返聘已成为补充单位专业力量的常见方式。退休人员办理退休手续、领取养老保险待遇后再返聘，与用工单位建立的不再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对于提供劳务者所受损害责任的认定，需要遵循过错责任原则，即通过分析各方在损害过程中存在的过错，综合认定责任。
第一，损害是否发生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具体审查事发时间、地点、事项是否与履职相关，排除处理个人私事、非提供劳务期间引发的伤害。本案中，钱某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陪同幼儿户外活动时受伤，属于履行生活教师职责过程中受到损害，符合提供劳务期间受伤的情形。
第二，接受劳务一方有无过错。主要审查接受劳务一方是否尽到安全管理及风险提示义务，提供劳务所需的其他条件是否满足等。本案中，幼儿园明知操场上存在幼儿骑自行车活动的风险，却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和提示措施，未尽到充分的安全管理义务，存在过错。双方签订的免责协议中关于人身损害免责的条款，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幼儿园不能据此免除自身赔偿责任。
第三，提供劳务一方自身有无过错。一般审查提供劳务一方是否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有违规操作、疏忽大意，或明知身体状态不佳仍从事劳务活动等情形。本案中，钱某作为幼儿园生活教师，明知有幼儿在其周围骑自行车活动，却未及时注意幼儿活动状态，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失。
法官提示
本案所反映的问题在退休人员返聘中具有一定典型性。为帮助用工双方防范类似风险，减少争议，法官结合本案案情提示如下：
接受劳务一方应规范用工关系，一方面注意签订书面劳务协议，明确工作内容、报酬标准、安全责任，但不得以格式条款预先免除自身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建议利用保险分散风险，如通过投保雇主责任险、安全生产责任险等以覆盖风险。另一方面，落实安全保障管理义务，根据岗位风险，做好安全提示、风险告知，提供必要作业防护条件，对劳务人员开展必要的安全提醒。
提供劳务一方在劳务协议签署过程中应仔细阅读条款，即使人身损害免责条款法律上无效，仍应当对工作内容、劳务报酬、工作条件、风险提示等内容予以关注，留存书面协议、报酬支付记录、工作沟通记录等证据；从事劳务活动过程中应当规范操作，充分评估自身身体条件，不冒险作业，发现作业环境存在安全隐患及时向接受劳务一方提出。遭受人身损害后，注意保存事故经过、医疗票据等相关证据，便于后续维权。
无论是劳务者还是用工方，只有增强法律意识、规范操作流程，留存关键证据，才能最大限度减少“流血又流泪”的事件发生。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五百零六条 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
（一）造成对方人身损害的；
（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 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提供劳务一方追偿。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供稿：立案庭 刘欣宇 来源：北京二中院
专家评析
————知法善用、保护权益————
维权攻略
————类案参考、行动指南————
（以下攻略仅针对特定的情形，若情况不同请咨询邓杰律师）
固定劳务关系证据
先收集返聘协议、工资流水、考勤记录、微信工作群聊天记录等，证明你和单位之间是提供劳务关系，这是索赔的基础，没有书面协议的抓紧找转账和聊天记录补上。
及时就医并留存票据
受伤后第一时间就医，保存好诊断证明、病历、检查报告、医疗费发票和用药清单，后续每一项赔偿都要以这些材料为依据，票据丢失补办很麻烦。
收集事故现场证据
想办法拿到监控录像，没有监控就找目击同事写书面证言，必要时报警让警方做记录，事故经过越清楚，单位越难推卸责任。
做伤残等级鉴定
伤情稳定后委托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做伤残鉴定，鉴定费可以要求对方承担，伤残等级直接决定残疾赔偿金数额，是索赔的核心依据。
确定案由并写诉状
案由选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诉讼请求写清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金额，依据鉴定意见和当地赔偿标准逐项计算。
向有管辖权的法院立案
可向单位住所地或侵权行为地法院提交起诉状和证据材料，网上立案或现场立案都可以，法院受理后按通知参加庭审，质证时围绕单位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展开。
申请强制执行
判决生效后单位不履行的，两年内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可查扣单位账户和财产，确保赔偿款拿到手。
问疑解惑
———提出问题、得到解答————
（以下问答仅针对特定的情形，若情况不同请咨询邓杰律师）
问题1：退休返聘受伤算工伤吗？
答：不算工伤。已经退休领养老金的人再上岗，和单位之间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不能申请工伤认定，但可以按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向法院起诉索赔，赔偿项目和工伤类似，包括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
问题2：返聘时签了免责协议还有用吗？
答：没用。民法典明确规定，合同中造成对方人身损害的免责条款无效。单位事先让你签字承诺受伤自认倒霉，这种条款法律上直接作废，单位该赔还是要赔。
问题3：返聘受伤责任怎么划分？
答：按双方过错划分。法院会看单位有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比如有没有风险提示、防护措施；也会看你本人有没有疏忽大意。实践中单位通常承担主要责任，伤者自己有过错的会相应减轻单位赔偿比例。
问题4：返聘受伤能赔多少钱？
答：根据伤情和当地标准计算，一般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构成伤残的还有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十级伤残在多数城市能赔到十几万到二十几万。
问题5：返聘受伤起诉需要什么证据？
答：关键证据包括书面返聘协议或劳务合同、工资转账记录、工作沟通记录、事故现场监控或证人证言、报警或送医记录、诊断证明和病历、医疗费票据、伤残鉴定意见书，证据越齐全赔偿越顺利。
问题6：和单位协商不成该怎么办？
答：先书面发函提出赔偿要求并保留送达凭证，协商不成可向单位所在地或事故发生地法院起诉，案由选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伤残案件要先做司法鉴定确定伤残等级，再按鉴定结论主张赔偿金额。